“戎”情黑土树丰碑

赵国春

一张小纸条与百万现金 

徐一戎80多岁以后,许多农场的领导和稻农都担心他年龄大了,再到田间指导怕他发生意外,就劝阻他不要再下去了。徐一戎十分理解大家的好意,可他每年还是到水稻地头,为稻农现场服务。一次,他和农场的领导说:“我可以跟你们签字画押,如身体在下场时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完全由我自己负责。你们要真想让我长寿,就多让我到稻田里去几趟吧。”为了不给别人找麻烦,他每次下地的时候都要先写一张纸条放在衣兜里,写上:“徐一戎自愿来的,发生意外自己负责,与任何人无关。”徐一戎后来私下透露,如果哪天自己在下地的过程中永远地“睡着”了,这张纸条也许就是自己的遗书。一张小小的纸条,反映出徐一戎身上善良的光辉。心里只想着稻农,不想为别人添一点麻烦。这“甘于奉献”的精神,就是对北大荒精神的最好诠释。

2008年8月,85岁的徐一戎按照与已故妻子康静云商量好的计划,决定把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的钱,用来培养年轻的水稻科技人员。老人搜罗了自己所有的17张存款单,发现离100万还差24000元,即使加上利息也凑不够100万。于是,经单位同意,他提前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凑足了100万元。捐给所在的单位省农垦科学院,设立了“黑龙江垦区一戎水稻科技奖励基金会”。

徐一戎说:“这些钱用在水稻生产中不用说增产一粒米,哪怕就是少出一个瘪粒,对我们来说也是莫大的欣慰。”

徐一戎不是不需要钱,他的生活条件简单得已经不能再简单了,而他却说,他对物质的需求越少,快乐就越大。在他家仅有57平方米的80年代初建起的居室里,摆放的还是他1979年与现在的妻子结婚时的磨掉了漆的家具和一台单桶的荷花牌洗衣机。不足8平方米的书房里,摆放的全是有关水稻方面的书籍。一支只有七角钱的圆珠笔,徐一戎已使用了30多年。几套老式的衣服,他也穿了十几年。

圆珠笔、黑色皮包和放大镜

2005年春天,我在筹建北大荒博物馆期间,来到了农垦科学院征集展品,在科学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我们来到了徐老家里,我看中了他拎了几十年的黑色人造革的皮包,还有红、蓝两色的圆珠笔和用了几十年的放大镜。

这个皮包拉链坏了好几次,他都一直没舍得扔。花7毛钱买的圆珠笔,用了30年,他用这支笔写下了200多万字的笔记。从地摊上花几块钱买的放大镜,也陪伴徐老20多年。 

我们拿走了这三样东西后,我从徐老的眼神里,看出了有点舍不得,我当时嘱咐院党委办的同志,马上给徐老买一套,我们来得匆忙。

后来,徐老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了对这三件物品的不舍之情:“展览馆想我要去长期使用的放大镜、笔、提兜三件。这都是我使用了20多年的用品,自己又惋惜,又感觉应该舍爱!特别是那支陪我几十年的红、蓝两色油笔,用它记了多少本日记、多少万字的文章、译稿……但它荣幸地进驻北大荒的展台上。29年,换个新笔,拿起来写字就是不顺手,老想我的那支笔,回忆1976年在水稻所小商店买了那支笔,不是知换了多少红、蓝笔芯,特别是不知静云买过多少次笔芯!它伴随我度过我从1976年——2005年,一天也没有离开过我。用它表达了我后半生的文字生涯!”

今天,在北大荒博物馆仍然展示着徐一戎三件遗物。一支红花7毛钱买蓝双色圆珠笔;一个印着“劳模”字样的黑色皮包,是1981年获得农垦总局劳模时得的奖品,用了24年;一个放大镜,是1985年在早市买的,用了20年。这三件遗物在北大荒博物馆默默地讲述着徐一戎的故事。

6本书和7篇文章

徐一戎先生离开我们10周年了,他的事迹感动着无数个北大荒人。当然,也早早地就感动着我。

1998年初,我在总局党委宣传部工作期间,就开始关注徐一戎的事迹,也开始写徐老的文章。2000年1月,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我的传记文学集《荒野灵音——名人在北大荒》时,我写的《“水稻之父徐一戎”》一文,选入该书。在北大荒博物馆开馆后,我又写了《“北大荒的水稻之父”徐一戎用过的放大镜》,选入2007年12月黑龙江人名出版社出版我的《永远的记忆——北大荒博物馆馆藏文物背后的故事》;2011年1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我著《我们的北大荒》,选入了我写的《“水稻之父”徐一戎》;2017年2月,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我的《沃野星空》,选入了我写的《寒地水稻“神农”徐一戎》;2019年1月,哈尔滨工程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北大荒文物的传说》,选入了我的《徐一戎用过的放大镜》;2023年3月,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我的《北大荒记忆》,这是省委宣传部列为“黑龙江省精品图书出版工程专项资金资助”项目的图书。我除了把最新版的《北大荒“水稻之父”徐一戎》选入此书外,还把《奋斗》杂志2021年第17期发表的、用三分之一篇幅写徐一戎的《铸就七十五载 传承三代人——践行北大荒精神的三个人物故事》一文,作为本书的序言。徐老是北大荒第一代垦荒者的代表性人物。

从2017年开始,我写徐一戎的作品,先后在《北大荒日报》《文存阅刊》《双鸭山日报》《思行》《中国农垦》《学习强国》等报刊和平台,发表7篇写徐一戎的文章。   

25年里,我写徐一戎的作品先后入选6本书中,不难看出徐一戎在给北大荒奉献了青春和生命的同时,也给我们从事文学写作的人提供了丰富的写作素材,我是最大的收益者。在近年来我为黑龙江日报社、新华分社、哈工大等单位宣讲北大荒精神的时候,徐一戎的事迹也是我主讲的内容,听众达近万人。

2024年6月26日,以徐一戎命名的寒地稻作文化基地在北大荒集团建三江分公司七星农场建成并对外开放。在稻田旁,坐落着一组大型的群雕,徐一戎在稻农的簇拥下向我们走来……   

一尊挺立的雕像,一座精神的丰碑。离开北大荒10年的徐一戎,以这样独特而永恒的方式重回北大荒。其实,徐老的这座感天动地的丰碑,早已矗立在每一个北大荒人的心中。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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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大荒作家协会主席。1978年开始在全国100多家报刊发表作品。出版《北大荒记忆》等24部文集。散文集《生正逢时》荣获第三届冰心散文奖。传略收入《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国散文家大辞典》等书。